个人喜欢谈行动的重要性,并不是对中国当下的环境有不切实际认识,或是鸡贼地自己跑路、在遥远的地方煽动别人做牺牲。而是因为无论现实政治环境如何,只要我们仍然追求一种现实的政治目标而不是个人幸福/大洪水,就必须要追求一种团结、必须要去探索行动的可能。“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润学宣传或是揭露真相当然都是对的,但同样重要的是意识到历史没有终结、改变是可能的。对这种可能性的信心,恰恰是专制政权想要从我们每个人那里夺走的东西。对这种信心的肯定不构成对“润”的选择的否定,更不构成对压迫的合理化。而这种可能性,只能通过具体政治环境中的具体实践慢慢显露出它的形态,因为实践绝非要么0要么马上上街抗议推翻专制政权(这正是佳士留给我们的遗产和教训)。即使推翻了,新的制度和文化也不可能从旧制度的废墟中突然生长起来。即便不是为了政治理想、只是为了要在动荡中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也应当在巨变发生前去尽量做组织化、做人的连接。

人是在行动中受到教育的。只要拥有信心,无论身在哪里都有能力(而不是责任)去做出有益于更好的世界(中国)的实践。这姑且算是我作为一个勉强挣扎的行动者的一点点体会。

我再说清楚一点,十年前的中国左派就已经提出了中国左翼青年两种行动路线,下厂和工业区组织工人,成为左翼知识分子争取文化领导权。前者走不通退而求其次走后者(去马院读书)是一种可行的路线策略。不可否认有人在其中可能会变成反动立场,但重点不应该放在个人选择的动机及结果的judgement(因为这永远无法判断),而应该放在对现实政治环境中行动策略的讨论。

虽然已经说到长茧了,但还是感觉必须要再发一遍张跃然对佳士工学运以及过去十多年间中国青年毛派组织动员策略的评论和反思:

原文:
madeinchinajournal.com/2020/06

中文翻译:
redchinacn.net/portal.php?mod=

用佳士工学运被镇压的结果来合理化“我”追求个人幸福的润学选择,恰恰是迎合了制造这一结果的力量的期待,是对彼时彼刻运动参与者之精神的背离。这不是在说那种对“我”所出身阶级做出批判之否定、将个人幸福的实现融入被压迫阶级抗争行动的社会主义精神。而是在说在逼仄的现实政治社会环境中不放弃思考组织动员策略、不放弃探索集体行动可能性的精神。

佳士运动的失败固然反映了暴力机器的强大,但同样给我们留下了异常珍贵的经验和教训——在一个缺少政治民主的环境里如何建立实际上的政治团体,如何组织政治行动。这不只是属于激进左翼的政治遗产,而是属于中国当下不分派别政治行动者的共同遗产。它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去重新审视十多年前各派别提出的行动策略,去思考当下的组织和行动如何可能,去找到我们自己在其中的位置。对于生活在海外的我们来说,更有责任和能力去了解和支持国内当下的运动和行动,去参与在地的公民/政治团体,去增益自己的技能、用行动影响华人和主流社区。我想,比起重复“北大精英在中国也逃不过铁拳重锤”的陈词滥调,这才是我们对佳士运动四周年最好的纪念。

不是不能讨论“西方媒体”对穆斯林议题的“双重标准”以及这一议题是怎样服务于其他政治进程的,但是这种“双重标准”的存在并不能影响中国穆斯林受到系统性压迫的事实啊。换句话说,想要超越当局和西方的propaganda去谈论中国穆斯林问题是可能的,去做具体的、历史的分析而不是止步于空洞的“我也不知道真假”“我不太相信任何一边”是可能的。
事实上全球左翼和穆斯林社区里已经有很多这样的声音了。为什么不去听听这样的声音,反而要沉浸在简单的“独立思考”里并攻讦受压迫者在做政治投机呢?

许多人认为,在八九年春夏之交那场民主活动中,是工人的参与点燃了中共对知识分子和工人联合的某种恐惧,这是最终血腥镇压发生的原因(也是当年学生为了保持纯洁性拒绝工人参与的原因)。但迈斯纳谈到,中共本不应该为此担心,因为那个年代的知识精英并不怎么关注城市工人的处境,更多抱怨工人比他们相对赚得更多——工人和知识分子的团结不可能实现。他还提到,屠杀发生之后,被抓捕判刑的大多数是普通工人和市民,被处决的则根本没有知识分子和学生——他们因为相对优越的社会地位没有落入工人的境地。

今天我们左翼应该超越异见者对八九春夏之交的那场运动及其后果的流行理解。因为很显然,它不只是争取政治民主的失败,更意味着争取生产环节/经济民主的失败;直接暴力的血腥屠杀,是大下岗和血汗工厂这样资本主义结构性暴力的前奏。将劳动者的抗争扼杀在摇篮之中,恰恰是斯大林主义官僚和正在兴起的、高度依赖官僚集团的中国资产阶级的共同利益所在。我想,只有从这样的历史脉络中,我们才能窥见未来行动的一点点可能性。

《六四天安门事件:一份马克思主义的阅读指南》
marxist.com/china-june-fourth-

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拒绝美化这些政权,只希望揭开真相。就中国而言,这意味着我们反对中共当局对1989年事件的官方解释,以及他们掩盖真相的企图。但我们也反对西方媒体对1989年事件的描绘。

我们必须扪心自问:这场运动是反对社会主义而支持资本主义,还是一场本能地朝着争取工人和青年权利、争取真正的社会主义、实行工人民主而不是官僚精英统治的方向发展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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